
获奖情况:第八届福建省大学生书评大赛获“优秀奖”证券公司配资
书评作者: 陈欣蕾 人文与教师教育学院24级汉语言文学(师范)
指导老师:乔军豫
“齐腰身的麦苗密匝匝、绿油油地铺满在浩瀚无垠的黄淮平原上。微风荡起,麦浪汹涌起伏,犹如滔滔的海潮涌向天际。”这正是赵刚在长篇小说《涡河恩怨》中为读者铺展的皖北大地初印象——他以这片土地为叙事场域,将方言艺术与隐喻手法深度融合,在与陈忠实的《白鹿原》、路遥的《平凡世界》等经典的对话中,开辟出独具特色的文学路径。这部作品以蒋氏家族祖孙三代跨越百年的命运沉浮为线索,串联起清末民初到二十一世纪的沧桑巨变,在历史褶皱与人性幽微处,勾勒出一幅充满烟火气与历史纵深感的乡土画卷。
一、 皖北方言:文化基因的鲜活呈现
《涡河恩怨》的文字生命力,植根于对皖北方言的精妙运用。作者未将“夜个”“多咱”这类方言词汇当作地域标签生硬堆砌,而是让其成为叙事的“活细胞”——这些带着皖北泥土气息的表达,暗藏当地生活逻辑与文化密码,让通用语难以传递的地域质感,在字里行间自然流淌。无论是日常对话中的语气、农忙场景里的农事表述,还是婚丧民俗中的仪式化语言,方言都不是孤立的符号,而是与皖北的地理环境、生活方式深度绑定,既有土地的厚重踏实,又有河水的灵动鲜活。
方言是人物性格与场景张力的“显影剂”。家族陷入土地纠纷时,蒋新贵一句“恁都别慌,听我说道说道”,皖北方言特有的平缓语调与笃定语气,既勾勒出他作为掌舵者的沉稳,更藏着皖北人“遇事不慌、有理慢讲”的性格底色;而土匪卢四劫掠时吼出的“龟孙羔子瞎胡来”,粗粝发音瞬间打破叙事平稳,暴力场景的蛮横与突兀感穿透纸面,比任何书面语都更具冲击力。农忙时蒋家媳妇说“趁天好,把麦秸垛拾掇利索”,“拾掇”一词含括整理、归置的完整动作,暗含皖北人对农事的细致珍视;村民聊起庄稼长势的“夜个那场雨下得及时,麦苗准能蹿一截”,“夜个”(昨天)的亲昵口语感搭配“蹿一截”的生动比喻,满是乡村烟火气。
在婚丧嫁娶等民俗场景中,方言更是情感与仪式的“粘合剂”。蒋家女儿出嫁时,送亲女人们唱着“涡河弯,麦苗青,俺家闺女嫁良人”,方言押韵既描绘皖北春日风光,又暗合女儿离乡的复杂心绪,有祝福也有不舍;丧葬时村民念叨“儿女孝,一身皂”,“皂”(黑色)的简洁表述,是皖北“父母去世儿女着黑衣”的传统体现,一句便说透传统伦理的分量。此外,皖北人常用的“哩”“呗”“嘛”等语气词,让语言更添生活温度,蒋家老母亲叮嘱“天冷了,穿厚棉袄哩,别冻着呗”,长辈的关切通过语气词变得格外亲切,仿佛能看见老人坐在炕头的絮叨模样。这种贴合生活的方言表达,让《涡河恩怨》的叙事充满烟火气,仿佛不是在阅读一部小说,而是在听皖北老乡讲述身边的故事,那些人物、那些情感,都因方言的加持而变得真实可感,让皖北的文化基因在文字中鲜活跳动。
二、隐喻群落:自然意象与人文精神的交响
在《涡河恩怨》中,隐喻构建起多层次的象征体系。作为核心意象的涡河,既是地理意义上的母亲河,更是历史与文化的隐喻载体。河水的涨落对应着时代的兴衰:当描写涡河“浊浪排空,冲垮了半座堤坝”时,隐喻着抗日战争时期民族危亡的严峻局势;而枯水期裸露的河床,则象征着和平年代下平静表象下的暗流涌动。这种自然意象与历史进程的交响,赋予作品超越时空的艺术张力。
除了自然隐喻,作者还通过人物与事物相结合的隐喻来深化主题。例如,反复出现的老槐树,既是家族的见证者,也隐喻着传统文化的根基。其盘根错节的根系深扎于皖北土地,如同传统文化在乡土社会中的深厚积淀,不仅见证着蒋氏家族的兴衰荣辱,更象征着乡土文明的延续与坚守。而槐树在不同时代的生长状态(如历经战火仍顽强存活),也暗示着传统文化在时代变迁中的韧性与适应性,从侧面推动了家族在历史洪流中命运叙事的展开。土匪卢四的凶残与涡河冬季的凛冽相互映衬,暗示着乱世中的生存法则。自然与人文意象的交融,让读者在阅读过程中,不仅能看到涡河地区的表面生活景象,更能深入理解其背后所蕴含的思想情感、社会文化内涵以及人性的复杂。
在书中,方言艺术与隐喻手法相互融合、相互促进。方言为隐喻提供了更具本土化、更生动的载体。当作者用方言讲述隐喻性的故事或表达隐喻性的思想时,隐喻变得更加贴近涡河地区民众的生活实际,更容易被读者理解和接受。比如,书中一位涡河老船工用方言讲述涡河的传说,在他充满乡音的讲述中,涡河作为历史见证者与文化传承者的隐喻意义变得更加生动形象。方言的独特韵味和表述方式,为隐喻增添了质朴的生命力,让隐喻不再是抽象难懂的表达,而是与涡河儿女的日常生活紧密相连的情感与思想寄托。方言艺术与隐喻手法的完美结合,使《涡河恩怨》在文学表达上达到了新的高度。它既展现了涡河地区独特的地域文化风貌,让读者领略到皖北方言的魅力;又通过隐喻的运用,深入挖掘了涡河地区人民的精神世界、社会文化现象以及人性的多样。
三、与经典对话:乡土小说创作的扬弃
《涡河恩怨》对经典乡土小说的致敬与突破,并非停留在表面的模仿,而是渗透在叙事肌理的每一个细节中。当我们将其与陈忠实的《白鹿原》对比便会发现,《白鹿原》以白鹿两家的宗族纷争为核心,解码渭河平原的文化基因,笔下的白嘉轩始终以“仁义”为铠甲,坚守着传统士绅的底线;而《涡河恩怨》中的蒋新贵,却呈现出更复杂的人物弧光——他从最初秉持士绅清高,到在时代冲击下逐渐与新思潮和解,这种转变恰如皖北平原与关中盆地的地理差异:涡河的流动赋予皖北文化包容与变通的特质,而关中的黄土高原则沉淀出厚重、固守的传统基因,两位作者通过不同人物,写出了不同地域乡土文化的独特内核。
与路遥的《平凡世界》相比,两者的叙事策略差异更为明显。《平凡世界》采用俯瞰式的全景视角,将孙少安兄弟的个人奋斗置于改革开放的城乡巨变中,让人物成为时代浪潮的缩影,充满宏大叙事的力量;而《涡河恩怨》则如涡河的涓涓细流,选择以家族内部的恩怨为“显微镜”,将目光聚焦在婚丧嫁娶等民俗场景中,通过对“冲喜”仪式等细节的细致描摹,展现民间信仰与现代观念的碰撞与交融。
这种“微视角”叙事的优势在于,它让皖北乡土的文化肌理不再是宏大历史的注脚,而成为一个独立呼吸的生命体。当蒋家子弟在涡河老槐树下唱着夹杂方言的民谣时,那歌声与《平凡世界》中黄土高原的信天游同样充满乡土情怀,却因涡河水系文明的湿润特质,少了份苍凉,多了份柔韧的世俗温情,这种差异正是《涡河恩怨》在借鉴经典基础上,对乡土叙事的独特创新。
结语
在城市化浪潮席卷乡土的当下,《涡河恩怨》不只是对皖北文化的记录,更是一次对乡土精神的打捞——蒋氏家族年轻一代离开涡河后遭遇的身份困境,是无数离乡者的共同镜像,作品借此叩问着传统与现代的撕裂与融合;而方言与隐喻的创造性结合,更给当代乡土文学提供了重要启示:在全球化语境下,唯有深掘地域文化的独特肌理,用现代文学手法激活传统,才能让乡土写作避免同质化的窠臼。《涡河恩怨》不仅是一部关于皖北的家族史,更是一部关于中国乡土社会的精神史。它在与经典对话中确立自身价值,以独特的叙事美学展现乡土中国的复杂图景。在这部作品里,我们看到的不仅是涡河两岸的恩怨情仇,更是一个民族在历史长河中的跋涉与思索。当现代文明的浪潮不断冲击着传统乡土,《涡河恩怨》的文学探索,或许能为我们留住一丝乡愁,守住一方精神家园。
编辑:图书馆学管会
责编:丁友兰
编审:陈志宏证券公司配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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